雜誌精選》太守與魚

雜誌精選》太守與魚

7旬男爬柴山好汉坡跌落边坡 不幸身亡

太守與魚。(圖/讀者雜誌提供)

那時候,羊續還不是太守,他只是一個懵懂少年。羊續喜歡釣魚,經常揹着釣竿,獨自走到水邊去。有時是一條清澈的小溪,自青山深處而來,只在水深處纔有些許小魚。溪水清涼,他把腳伸進去,水光一下子跳躍開來,調皮得很;有時是一條靜謐的江,開闊處煙波浩渺,歸帆點點,臨岸的地方水草豐美,他安然坐在一截老樹樁上,甩出漁線;有時候是一片水量充沛的湖,像一面巨大的明鏡,天光雲影盡收其中,他會選擇一塊光滑的石頭斜靠其上,一晃半日時光就過去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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羊續並不懂釣魚之道,他只是覺得好奇,看似平靜的水面下,有那麼多可能,魚竿一甩,不知會有什麼奇蹟出現,真是一件特別的事。當然,還有一個原因,羊續特別愛吃魚,因爲家境貧寒,他們家不常能吃到魚,魚肉的美味對於貧寒之人是十分珍貴的。羊續就親自動手,滿足家人和自己這口腹的念想。不懂釣魚的羊續也並不常能釣到魚,偶爾的收穫,會讓他格外欣喜,就是這偶爾的收穫,吸引着他時常揹着釣竿出去晃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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直到有一天,羊續在那片經常去的湖邊碰到一個年輕人,才明白了釣魚的學問,這看似平靜的舉動背後有着頗具意味的生命哲學。那個人比羊續大不了幾歲,可看起來要成熟得多,顯得城府很深。羊續的魚竿就擱在離年輕人不遠的地方,他坐了近半個時辰卻沒有一條魚上鉤,而近旁的年輕人,一旦甩開漁線,不長時間,魚就上鉤了。接着他再次甩開漁線,不一會兒,魚又上鉤了。這樣收放自如的釣技,旁人看着也有一種喜滋滋的心情。羊續開始只是心裡羨慕,隨後索性收了魚竿,坐到年輕人身旁。

「釣魚的秘訣是什麼?」羊續真誠又怯生生地問。

「在於心靜,垂釣者心裡想着魚,卻要不動聲色。放長線釣大魚,就是這個道理,要讓魚以爲你並不是在釣它,你只是給它奉送美味的大餐。這樣魚才能放心享用,垂釣者也才能心想事成。」青年人一副安然自得的樣子,彷彿自言自語。他的話不緊不慢,卻透着自信,透着洞悉世事的曉暢。

少年羊續似懂非懂,但他似乎能品咂出裡面的深意。他繼續問:「什麼樣的魚最易上鉤?」

青年並沒有馬上回答,而是靜默地凝視着湖面,看着風從水面上滑過去。他纔開口:「最容易上鉤的魚,往往是最貪的魚,它們不願到更偏僻的地方找食物,不願自食其力。它們很容易成爲別人案板上的食材。」

許多年後,羊續還會時常記起青年的這番話。釣魚,看似如此簡單的一件事,其實藏着某種人生的玄機,每個人都是垂釣者,每個人也可能變成別人魚鉤上的魚。

世間的機緣巧得很,羊續後來求學入仕,居然碰到了那個釣魚的年輕人。不過那時,這個年輕人已不再有時間坐在水邊安然垂釣,而是做了一方大員,他不再是過去那副俊逸的模樣,他腆着肥大的肚子在酒桌上吆五喝六,他懷抱曼妙的女子紅光滿面地從舞榭歌臺旁穿過。羊續一開始懷疑自己的眼睛,後來漸漸熟悉了他的履歷,便只能說世事難料。現在,那個睿智的垂釣者不再年輕,同時也喪失了智慧,羊續看着他,覺得他已經不可能再是垂釣者了,他現在成了魚,一條很大很肥的魚。他遊走在燈紅酒綠的渾水中,他覺得自己長袖善舞、泳姿絕妙,但不知道周邊落着多少誘餌。每回見到他羊續就替他心寒:他怎麼擋得住那麼多水中的長線,擋得住那麼多在暗地裡閃着寒光的釣鉤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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果不其然,沒多久,羊續就聽到他出事的消息:他因無節制的受賄和搜刮,一夜間被打入大牢,幾天後就瘐死了。

往後,羊續的仕途越走越開闊,他做了南陽太守。作爲一方長官的羊續越來越深刻地體會到魚與垂釣者的關係。羊續上任不久,府丞焦儉見太守生活清簡,尤其伙食,總是青菜蘿蔔,甚至都難見油星。焦儉着實有點看不下去,他是真的關心羊續,差人打了一條鯉魚,親自送到太守羊續家。這種鯉魚是南陽名貴的特產。這真是一條好魚,足足半尺來長,放到大水缸裡,立刻紮了一個猛子,濺起一大片白亮亮的水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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羊續是喜歡吃魚的,他的家人也喜歡吃魚,小女兒看到這條魚即刻歡欣雀躍起來,大鯉魚的到來,給小姑娘帶來了節日般的歡樂。但羊續銘記着釣魚的故事,在私人生活的問題上他是決絕的,都有點固不可徹的意思了。羊續想讓焦儉立刻將魚帶回去,但看着小女兒在院子中歡樂的樣子,羊續心軟了一下,更重要的原因是他明白焦儉是出於真心。儘管家裡幾個月不見葷菜了,儘管小女兒在大水缸邊看了好幾天,羊續最後還是決定不吃那條魚。他再次記起少年時坐在湖邊釣魚時聽到的話,垂釣者和魚之間的角色總是從一念之差開始轉變的,他不想因爲一個閃念而淪爲案板上的魚。

在家人的不解和不滿中,羊續將那條名貴的鯉魚懸到廊前屋檐下。冬天的風寒,很快將魚瀝乾了,一條活蹦亂跳的魚成了一個蜷曲的魚乾,羊續仍然不讓家人將它摘下來。魚乾靜靜地掛在太守的屋檐下,成爲某種固守的姿態,成爲一句不言自明的告白。

過了些時日,焦儉又想着給太守改善伙食,又差人打了一條鯉魚。這一回,羊續將焦儉引至屋檐下,「這條魚是你上次送來的,我們都沒動過,已經成了魚乾。這回送來的魚你得帶回去,否則我還是要把它懸到這屋檐下」。焦儉覺得臉上有點掛不住,想說些什麼,但張了張嘴,又咽回去了,彷彿站在這個屋檐下,每句話都是不合時宜的,每個動作都是不合時宜的,當然他手裡的魚也是不合時宜的。焦儉拎着那條魚往回走,臉紅到了脖子根。

年關臨近,給太守送禮的人紛至沓來,每一次太守都很淡然,將他們引到屋檐下,用手指着那條風乾的魚,魚在冷風裡晃動,輕輕打個轉:「一條送來的魚我都不吃,就這麼懸着…你們的東西不是我該得的,我不會收。」

送禮的人都被屋檐下的那條魚擋回去了,由此,太守也省卻了諸多的麻煩。屋檐下懸掛着的魚是太守內心不可更改的姿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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太守常常透過南窗看見那條幹魚在清風裡晃盪,每次,太守心裡都會想起那句話:每個人都是垂釣者,每個人也可能變成別人魚鉤上的魚。

(風鈴/摘自廣西師範大學出版社《故人在紙一方》一書,圖/劉璇)

本文作者:徐海蛟

(本文摘自《讀者雜誌11月號》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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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讀者雜誌11月號》